维陶特斯·阿克尔斯(Vitauts Akers维拉达摩法师)一九四七年生于德国的厄斯林卷(Esslingen),父母是拉脱维亚(Latvian)难民。五岁时,全家搬到加拿大多伦多去。他在多伦多大学念工程学,但是随著他对学校生活的幻想破灭,他选择辍学离开(一九六九年),前往德国工作。之后,当他待在印度时,遭遇佛法,遇见已故的菩提沙考法师(Samanera Bodhesako)介绍了若那维拉长老(Ven.Nanavira Thera)著作给他看。最后,他前往泰国出家,在摩诃塔特寺(Wat Mahathat)剃度成为沙弥(samanera)一九七四年在巴蓬寺(Wat Pah Pong)受比丘具足戒(upasampada)。法师是国际丛林寺院(Wat Pah Nanachat)的首批住众之一。
在泰国住了四年,一九七七年法师回加拿大和德国探望家人。之后,在阿姜 查的要求下,法师加入阿姜 苏美多在伦敦的汉普斯特精舍(Hampstead Vihara),而没回去泰国。往后几年,他投入了戚瑟斯特(Chithurst)和汉哈姆(Harnham)两处道场建立工作上。
一九八五年,受威灵顿南博(上座部)佛教协会(Wellington Theravada Buddhist Association)的邀请,他移驻纽西兰,塔那瓦罗法师(Ven.Thanavaro)与之同行。最初,他们住在威灵顿市区,两年后移到二十九公里外史托克斯山谷一块四十三英亩的土地上。这个道场由阿姜 苏美多取名为“菩提若那拉玛”(Bodhinyanarama);一九八九年,阿姜 苏美多并亲自主持了在那儿首次的比丘具足戒仪式。
维拉达摩法师从事各种教学活动不遗余力,也包括每个月前往在奥克兰已然建立的一处精舍。偶尔,他也到南岛(South Island)弘法教学。
译者按:法师目前住在菩提若那拉玛道场(Bodhinyanarama Monastery)。
又如何
底下这篇关於「四圣谛」的教导,是维拉达摩法师於一九八八年六月在泰国曼谷为当地居士们所主持的十日禅修课程中所作的一篇开示。
这个教导的目标,并非只是「得到」另一种特殊经验……
而是在任何经验当中,完全的解脱。
今天晚上,我们来思惟一下佛陀一生的传说。现在,我们可以把这个故事当作真实的历史;或者,我们也可以将之视为只是一种神话——用来返照自己在寻求真理上发展的一个故事。
故事中,话说在他成就觉悟之前,菩萨(成佛之前)住在王族当中,他具有很大的权力和影响力。他天赋异秉,拥有了任何人都羡慕的—切:财富、聪明才智、魅力、英挺庄严、友谊、为人恭敬、和许多技能。他过著奢华舒适、无忧无虑的太子生活。
传说中,当菩萨降生,净饭王接收到来自智者的预言,他们说有两个可能:他的儿子将成为转轮圣王;或者,是成为一位完全觉悟的佛陀,父王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王位,可不想让他出家遁世。因此皇宫中每个人都竭尽所能地保护太子。有人衰老了或者病了,就被带走;大家都不希望太子看到任何不快意、可能导致他出走的事。
二十九岁那年,好奇心兴起,太子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像什么样子,於是他和他的车匿(车夫)出宫去——他看到了什么?首先看到的是个生病的人——满身是疮,在痛苦中哀嚎,躺在自身的秽物当中。一个彻底悲惨的人类境况。
「那是什么?」太子问他的侍从。车匿回答:「那是一个病人」。一段谈话之後,太子第一次了解,人类的身体是会生病和变得这般痛苦的。车匿指出所有人的身体都潜具这种可能。对太子来说,这是天大的震撼。
隔天他又出了皇宫。这一次他看到一位老人:老态龙钟,行步俛偻,颤动的身子,满是皱纹,灰白的头发,气力衰弱地只能勉强支撑住自己的身子。同样地,内心为之一震,太子问道:「那是什么?」。「那是个老人」车匿回答,他接著说:「每一个人都会变老」,因此太子明白这个身体也具有变为衰老的本质。见到这一幕,太子整个人楞住了,回到了宫中。
第三次出宫,看到了死人。大部分城里的居民是忙碌的,高兴地向他们的太子挥手致意,心想太子必然会有一段快乐时光。无奈人群的後面,有人以担架抬著一具尸体,往火葬场而去。这对太子又是强有力的一击,「那是什么呢?!」他问。车匿回答:「那是一具尸体,每一个人最终都是如此;你,我,他们,都一样要死去。」这真是个不小的震撼。
接下来再一次,菩萨(太子)出宫去,看到了一位托钵僧——坐在一棵树下静默禅修。「那是谁?」他问。车匿回答:「那是出家僧侣(sadhu)——他们正在寻求生命和死亡的答案。」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佛陀的传说。这对你我到底有何意义?它只是个可以向孩子们说的历史故事,一个关於有个人二十九岁之前连老、病或死都没看过的一则故事,是吗?
对我而言,这个故事所传达的,是对於感官经验的有限——一个人类心灵的觉醒。想起自己当年在念大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对生命产生很多疑问:「生命到底是什么?」「它到头来往哪儿去?」我总是会想到死亡,而开始妄想:「拿到大学毕业文凭是为了什么?即使我成为—个有名的工程师,或者变为富有,我还是逐渐步向死亡。如果我成为最棒的政治家,最佳的律师,或无论最好的什么……即使我成为史上最为出名的摇滚明星……又怎么样?」当时,我认为吉米·韩德里克斯(译按:当时在美国的一位知名摇滚歌手)就是吸食太多的海洛因而死的。
当然,那时所想的,都没能回答关於死亡的问题。而我总是想著:「又如何?……如果我有了家庭,如果我很有名气,如果我不为人知,如果我有很多钱,如果我没有很多钱……又如何?」这些还不是一样都无法解答疑问:「死亡到底是什么?为何我在这儿?为什么要去寻求某种经验,如果终归要死亡的话?」
像这样不停地问自己,自己根本不可能再念书念得下去。因此我开始旅行。我以旅行来暂时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因为旅行是有趣的:摩洛哥、土耳其、印度……。但是,我还是再度回到了相同的结论:「又如何?如果我参观了另—个寺庙,如果我看了另一个回教的圣殿,如果我尝过了另一种食物——又如何?」
有时候,当人们听到死亡,或者他们生病了、老了,或者来自於宗教上的洞察,这些疑问便会生起。心里面喀搭一声,我们对於事实真相的觉醒:无论我们有了什么经验,它们都会改变,都会结束,都将逝去。即使我是世界上最出名、最有权力、最富有、最有影响力的人,所有这些终将死去。它将会消失。因此,「又如何?」这个疑问,是心的一个觉醒。
如果我们来参加十天的禅修课程是抱著想得到「某种禅修经验」的想法,那么「又如何?」我们依然得回去工作,依然得面对这个世界,依然必须回到墨尔本,回到纽西兰……又如何!「一种禅修经验」和「一趟皇后伊莉莎白二号海上之旅」有什么不同呢?也许便宜些吧!
佛陀教导的目标,并非只是「得到」另一种特殊经验。而是关於对经验本身的特性、真实相的一种了解。目标在於真实地观察身为一个人类有情的意义何在。我们正在看清楚生命,正在放下幻觉,放下人类痛苦的根源,明了实相,明了「法」。而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过程。
当我们练习「对呼吸的念住」——anapana sati——我们不是要藉著这个努力,稍後来得到什么。我们练习对呼吸的觉知,单纯地就只是念住在当下所发生的:就只是念住在进来的气息上,念住在出去的气息上。那么,当我们不断地保持像这样的念住,会有什么结果呢?嗯,我想我们都可以看得到的,心宁静下来了,我们的注意力稳定下来了——我们保持著觉知,并与事物如实呈现的实相同在。
因此,我们已经能够明白,让心宁静下来是一件对我们自己健康有益而慈悲的事。而且,也注意到了,这样的练习在心中创造了更多空间。我们可以看到,此刻真的能「保持专注」在生命上——的这种潜能。我们的注意力不再被牵动不息,我们不再老是「被绑架」。我们能真正地与专注力同在。
如果我们被某件事所困扰,我们整个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而萦绕在这个扰人的事物上。当我们担心忧虑、筋疲力竭、心烦意乱、兴奋、渴求、沮丧……等等,我们的专注能量便失去了。因此,藉著使心宁静下来,我们创造了空间,让专注力得以「解脱」出来。
这时候,会有一种美好的感觉。当我们在一段禅修之後走到外边,也许我们会以一种全新的心态注意到事物——浓绿的树木、扑鼻的清香、走在小径上、盛开的莲花。这些令人愉悦的经验使得我们宁静、放松下来,这非常有帮助——如同作了一趟海上航行一般。在纽西兰,他们喜欢以在山中健行的方式放松自己。
但是这种快乐(sukha),还不完全是佛陀的特质。这个层次的修行可以引发很多的喜悦,但还不够。这种相对宁静的心的快乐,并不是完全的解脱。这仍然只是另一种经验,它仍旧含括在「又如何!」当中。
佛陀完全的解脱来自於对内外诸法的探究——dhammavicaya(对於法的审察——择法)。它是冲突和紧张完全地终结。无论生命中我们在哪儿、处於何种境况,都不再有问题与麻烦。这称为「如如不动的心的解脱」——在任何经验当中,完全的解脱。
关於这条正道的诸多美好当中,其中有一个特质是:它可以应用在所有的境况当中。我们不一定非得在道场里,或者要有快乐的感觉,才能够思惟正法。我们可以在痛苦当中思惟(观察)法。我们经常会发现,人们总是受苦时才会想到到道场里来;当他们快乐、他们诸事顺利时,就不可能发生。如果他们的另一半离家,或者他们丢了工作,得癌症什么的,那么他们才会说:「噢,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因此对我们当中的许多人而言,佛陀的教导就从痛苦(dukkha)的经验开始。这就是我们开始用心思惟与观察的。过些时候,我们发现我们也需要思惟(观察)快乐(sukha)。不过呢,人们开始的时候,不会是去见老师,说:「噢,敬爱的师父,我这么快乐,帮帮我,让我远离快乐吧!」
通常,当生命说:「受伤害、受苦了」,我们才开始。也许它只是个厌倦的感觉;但对我而言,它是对死亡的思惟——一切都是「又如何?」。也许它是对工作的一种倦怠感;在西方,我们称之为「中年危机」;人们到了大约四十五岁或五十岁时,开始会想:「我该有的都有了」或「我什么也没成就,又如何?」「又怎么样呢?」某个东西醒觉过来,我们开始质疑生命。无论在粗或细的层面上,每—个人都会经验到苦(dukkha)的;而佛陀的教导就是从这儿开始的,多么美好啊!佛陀说:「存在著『苦』(苦谛)」,没有人可以否认这个事实。佛法的教导便是由此建立起来的——如实地观察这些我们有的种种经验——观察生命。
面对苦(dukkha),世俗的方式便是试著去摆脱它。通常我们运用我们的聪明,试著去尽可能地取乐(sukha)和竭尽所能地避免痛苦(dukkha)。我们总是千方百计要让一切更加方便、一切如己所愿。我记得我的老师(Luang Por 阿姜 查),有一次相关的开示。
当时在泰国的道场里,我们经常得一块儿从井里打水。一根长长的竹扁担,中间两桶水,两头各一个僧人合力挑著。有一次阿姜 查说:「为什么你们老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挑水呢?你应该和你不喜欢的人一起挑水才对!」这话真是一针见血。我当时是个动作非常快的沙弥,我总是想办法避免让动作慢的老比丘在扁担的前端和我一起挑水。因为这会让我受不了。有时候避免不了碰上了,老比丘在我前头一起挑水,他动作慢、碍著我了,挑著挑著我还一直在扁担上使力推促著他走……。
因此,必须和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一起挑水是苦(dukkha)。而如阿姜 查所说的,我总是想办法让事物如己所愿地呈现;总是运用聪明试著去得到最大的乐和把苦减到最低。不过,即使我们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们仍旧有「苦」;因为满足的喜悦不是永恒的——它是无常的(anicca)。你可以想像,吃著某种美味佳肴,开始时当然觉得愉悦;但如果你必须吃它四个小时,它就要变得可怕。
面对苦(dukkha),我们做些什么呢?佛法的教导说:运用智慧,真正地看著它。那就是为什么,我们把自己丢到像这样的一个禅修课程当中,还受持八戒。我们是真的看著「苦」,而不是竭尽所能地取「乐」。寺院修道的生活便是立基於此;我们似乎为僧衣和袈裟所限,但我们却能有一个难以置信的自在心态来看著痛苦——而不是无知地只想摆脱掉它。
在西方,穿著这袭袈裟可真的是困难。它可不像在泰国一样平常。我第一次来到伦敦时,觉得非常格格不入。就算自己还在家时,我都避免穿得引人注目了;更何况此时,这么地无所遁形。对我来说这是苦,我感觉很不自在。人们老是盯著我看。如果我可以自由地尽可能取「乐」和避免「苦」的话,我一定穿上牛仔裤,咖啡色衬衫,留撮胡子,淹没在熙来攘往的人群当中。当然,我不会那样做,因为我已然舍俗、出家受戒。况且,舍俗(舍离)的真正意义是指放弃了原本的习性——放弃了总是竭尽所能抓取愉悦、快乐的那种习性。在当时那种情况,我的确学习到很多。
我们都各有各的责任:家庭、工作、职业……等等。这些是各种的限制,是吗?面对这些情况我们怎么做呢?与其怨叹这些限制:「噢,要是情况不这样,我一定会很快乐的」,我们可以这样思惟:「现在正是去明了真相的大好机会」,我们说:「这就是当下如其本然的实相,这是苦(dukkha)。」我们实际地迎向痛苦(dukkha);我们觉知著苦——将它带至心中。我们不用特别再去创造「苦」,这个世间早已存在了足够的痛苦。而佛法的教导鼓励我们去真实地感觉存在我们生命中的苦(dukkha)。
也许在这个课程中,禅坐时你会觉得厌烦、不安,老是盼著敲钟开静。现在你能够真实地注意到了,如果没有这样的时间安排,我们可能早就走出禅堂了。而如果,我带著不安定出禅堂,会发生什么事呢?我可能心里想著,嗯,我已经摆脱不安了,但实际是这样吗?我离开了,去看看电视或阅读个什么——我还是带著不安。我发现自己的心并非平静,充满各种活动。为什么呢?因为我已随著「乐」走,而老是想摆脱「苦」(dukkha)。那是不停歇的,痛苦的,我们生命中的不安。它是那么地不令人满意,那么地不平静——离涅盘太远。
佛法教导中的第一个圣谛并不是说:「得到这个经验」;而是说:看著苦的经验。我们不应该只是对佛法的相信——只把它当作「教导」;而是要看清楚「苦」——没有任何喜不喜欢的判断。我们不说:「我不该有苦」;也不仅仅只是「想著」苦。我们正实际地感觉著它——观察著它。我们正将它带到心中。因此第一个圣谛是:苦谛。
继续这个教导,我们知道苦有其原因,而且苦有个结束(止息)。很多西方人认为佛法是非常消极的教导,因为它老是谈论关於「痛苦」。从前,我第一次得到启示很想出家成为佛门僧侣,是在印度。当时正巧我的祖父过世,我回到德国参加葬礼。我试著告诉母亲关於剃度的事。当我提到「苦」,她变得非常难过,她太过於掉入自己的想法。母亲并不了解我所说的:其实这是个再单纯不过的事实——人类都必须经历过的。
佛陀并不是只谈到「苦」,他也谈到关於苦的生起原因、苦的止息和达到苦的止息的道路。这整个教导便是关於觉悟——涅盘。而这就是这个佛陀的形像所述说的意义。它不是佛陀苦的形像,而是觉悟的形像,是解脱这回事。
要达到觉悟,我们必须接受我们所碰上的,而不是试著去得到我们所想要的。以一般世俗的方式,我们经常想法子得到我们想要的。我们都想要涅盘——是吗?——即使我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当我们肚子饿了,我们到冰箱里拿些东西,或者上市场去买些东西。拿取,拿取,总是想得到个什么东西……但是如果我们以这种方式想得到(抓取)觉悟,是行不通的。如果我们可以像得到钱、得到车子一样,得到觉悟的话,这还多少容易—些。可是,觉悟远比这些微细得多。它需要智慧(panna),它需要对诸法实相的审察探究,dhammavicaya。
因此现在我们正运用著智慧,不去竭尽所能地取「乐」(sukha)和避「苦」(dukkha),而只是实际地看著苦(dukkha)。我们先善巧地作些思惟,「为什么我正受著苦?」。你明白,此时我们并不摒除思惟,思惟是个非常重要的工具。如果我们不思惟得清楚些,根本不可能真正地实践佛法的教导。
当然,你也不需要成为通晓佛学的博士。佛法中的智慧并非只是一些概念的累积——经验要比佛学知识来得更为重要;智慧是建立在体验上的。
智慧是观察生命和询问正确问题的能力。我们正在运用思惟,将心导入正途。我们对於所发生的状况,正以一种开放的心灵接受著它并且观察著它。以这种放开的心,这种正确的疑情,我们所练习的正是内观(Vipassana):洞见我们如实呈现的实相。心正带著佛法教导的观念,而将智慧导向人类的实际体验。我们是开阔的,专注的,明了事物如其本然的实相。这种对四圣谛的探究,正是在佛法中典型的智慧的应用。
因此,单纯地就只是观察著苦(dukkha),不是试图去得到一种什么经验。对於我们的苦——我们内在的冲突,我们的责任便是接受。我们感觉到内在的冲突——我正受著苦。然後我们问:「什么是产生的原因?」
佛法的教导告诉我们,苦开始而後结束——它不是永恒存在的,它是无常的。假设打坐时我感觉到不舒服,我转向那个苦,问自己:「产生这个苦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现在身体坐得不舒服嘛。」——答案来了。於是我决定移动身体。但过了五分钟,我发现身体又不舒服了。因此这一次,我就更靠近一点看著这种感觉;我注意到事实更多一些:「事实上,是因为我不想要不舒服,我想要愉悦的感受。」啊!真正的问题不在於疼痛的感受,而是那个「不想要苦受」的家伙。现在,这样的洞见就非常有用了,不是吗?这是稍微深层一点的了解。我发现,现在自己更能平静、平稳地看著苦受而可以不去移动了。没有不安,心变得十分宁静。
我已然看到问题(麻烦)的原因并不是苦受本身,而是「不想要」那种特别的感受。「想要」是个非常狡猾的家伙,它以各种面貌出现。我们可以始终应用相同的问题问自己:「此刻我『想要』什么?」。第二个圣谛——苦的起源(samudaya 集谛)——苦的起因就是对「想要」的执著——tanha(渴爱、贪欲)。它使得我们感觉,如果我们得到我们所想要的,我们便能得到满足:「如果我有这个」、「如果我成为那个」,或者「如果我能摆脱这个;如果没有那个」……而那正是生死轮回(samsara)的不断流转。欲爱和恐惧,总是推著有情轮转於「有」中;总是寻求出生,导致忙碌不息、无止尽的生命迁流。
佛陀说有个「出离的方法」,有个苦的止息。苦的止息,我们称之为涅盘——灭。当我第一次读到关於涅盘,我知道它是指没有贪、没有嗔、没有痴。因此我想,只要能够「摆脱掉」贪、嗔和痴,那么那就是涅盘了——似乎是如此。我尝试了却行不通,我更加困惑。
但是当我继续修行下去,我发现「苦的止息」是指:该结束的时候,这些事物便会结束——它们有它们自己的能量。我无法告诉自己:「好的,明天我将不贪婪,我将不害怕。」这是个荒谬的想法。我们必须做的是,去「包容」这些能量直到它们死去——直到它们停止。如果我觉得生气而有所反应,也许我会一脚踢去,踢到某人的小腿上,然後他们回踢我一脚,之後,我们就打起来了。或者,我回到自己的寮房禅修,坐在那儿憎恨我自己、对自己生气。情况继续不停地演变下去,因为我已经对所发生的事物习性地反应了。如果我顺著习性反应或者试著要摆脱、压抑,那么愈演愈烈的情况就不会中止。这把火就不会熄灭。
四圣谛的教导是:我们有苦(dukkha):苦有个起因(集samudaya);苦有止息(灭 nirodha);以及通往灭苦的道路(道magga)这是个多么实际的教导啊!在任何内在冲突的状况下,我们可以将所感受到的:「为什么我正受著苦?我此刻想要的是什么?」——作为自己的责任来探究清楚。我们可以去审察抉择诸法的实相(dhammavicaya 择法)。
很重要的是,我们得实际地应用这些教导。阿姜 查以前常说:「有时候,人们非常亲近佛法,就像蚂蚁爬满了芒果的外皮,他们却从来没有真正地尝到果汁的滋味。」有时候,我们听闻了这些教导的轮廓,而认为自己都了解了:「那只不过是一种观察生命的方式嘛!」但事实上,这些教导并不只是一种知识层面(意识层面)上的结构而已;而是清楚地昭示,「经验」本身有其结构(意义),我们得明了它才行。
因此,不能只是运用聪明来竭尽所能地取「乐」、避「苦」;我们要运用智慧来让心解脱,来超越,来明白我们的心如如不动的自在,体证涅盘。我们运用智慧是为了自在无碍,而非只是浪荡轻浮;心能解脱、无恼,而非只是表面的快乐。我们正在超越快乐与不快乐。这和只是努力地想去得到某种经验——和这样的心态是不同的。
这是今晚留给大家思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