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身心之旅的第一天

参加内观之前，我看了很多网上的分享，也大致知道了要求和每日安排。老实说，十天不说话不交流不作肢体接触对我而言不是问题，素食和过午不食也不是问题（既然去了，新生我也要守八戒），唯一让我心里打鼓的，是每天要整整坐上12个小时，不能看书，不能做别的事情。

以我的个性和永远盘旋着各种念头的脑子，这十天里，我会无聊至死吧？

很快，在到达报到的那天，我便初步品尝到了无聊至死的味道。

我到得早，还很听话地早早就把手机和书交了出去寄存，而晚饭要到5点半才开始，把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行装放到宿舍之后才不到三点。我静静地坐了十分钟便开始无比想念我交上去的那本书，于是动身去跟事务长打个商量，把寄存的书取出来看看。

可想而知的是，事务长温和地笑了：后面的时间还长着呢，你这就坐不住了？我苦笑，事务长说，那你去看看南禅寺吧，这十天里你不会有时间去看的。遇到师父们还可以跟她们问候一下。

南禅寺不大，我很珍惜我的每一步，也不过花了半个小时便走遍了所有的殿堂，在对自己的毫无耐心大大担心的时候，我终于遇到了南禅寺的黑板报，是讲为什么要出家的……我仔仔细细地读了每一个字，观察了每个插图的流畅线条，然后才恋恋不舍地再次数着步子回去。

时间不过四点多一点。

我坐在宿舍的床沿上感叹：接下来的十天，我会发疯吧？

那个时候的我根本不曾想到，那三个小时，是整整十二天里我最无聊的时光。

============================  第一天 =================================

十日课程真正开始的时间其实是报到当日的晚上，八点开始禁语，葛印卡老师传授了第一天的修习方法，也就是要觉知自己的呼吸，仅此而已。按老师的教导静坐半小时左右，我们回去睡觉。

那半小时其实不算什么，何况还有新鲜劲儿支撑着我。到了第一天的早晨4:30-6:30那两个小时的禅修，我“成功”地从第一天的第一次禅修中体会到了想逃走的念头。

我以前打过坐，我知道脑子里的念头是不可能被停得下来的，至少对于我这个连门都没有入的人来说，绝对不可能停得下来。而这两个小时里，我才知道念头能疯狂到什么地步。腿痛也就罢了，但我几乎就没有能连续觉知到三个呼吸的时候！思路一跑便是好远，勉强拉回来，有时候连一呼一吸的时间都没有，又跑了……沮丧啊，好像金刚经里有句话说了“当如是降伏其心”，我一直没弄明白应该如何降伏这颗心，只知道这两个小时漫长得有如永远看不到尽头，真想起身便回去，还来得及销假……

等到吃早餐的钟声终于响起时，我去登记了中午向老师请教。而事实证明，跟老师的请教帮了我很多，至少，我有了勇气坚持到第二天。而从第二天开始，我仍然有一些烦躁的时候，第七天的时候甚至于痛苦地质疑我的决定，但从此却再也没有过想要逃走。

我问老师的问题很简单，好像有两个问题，其中一个忘了，另一个就是我为什么连十次呼吸的时间都不能保持觉知？我记得老师笑了，真喜欢我们的助理老师啊，总是那么慈祥和温和，跟她在一起便觉得周身都是平静和祥和。

老师笑着说，我们的心是很野的，这很正常啊，没有关系的，你只要觉得心跑远了，拉回来就好，接受自己。作为新生能保持十个呼吸的觉知已经很不错了。

我嗫嗫嚅嚅地说，我保持不到十个呼吸的觉知，最多可能六七次吧。

老师的那个笑容好温暖啊……其实这些天里我听得最多的回答就是，“这是很正常的”，“没有关系的”，“很好啊”，“这也很好啊”，“用平等心就好”，“每个人的感觉通常都不一样”……现在看起来似乎是一些很平常的话，而当时就是这些话支持着我，一天天地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