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身心之旅的第四天到第九天

第四天开始正式修习内观。然后也便正式开始了坚决静坐。

我坦白，我用了投机取巧的办法——没有盘坐，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好处很明显，基本上不腿痛，坏处，也许是会由于没有强烈的腿痛而对瞋恨的无常体验不足？

不过我依然问过老师，老师说盘坐的目的只不过是因为这种方式能坐得稳，如果我们选用别的方法也没有问题。葛印卡老师在回答问题时也说了，我们没有必要去刻意地为自己寻找痛苦，“如果那样会有用的话，我们会让你们坐钉床”……呵呵呵呵……

当然还是有足够的疼痛来体会，比如背痛，肩痛，臀部。反正后面几天没缺过疼痛，只是后来便越来越轻了，而没了腿痛，基本上不至于被分心，可以专心地去体会感觉。

这时候我发现观息法的练习真的很有用，后面五天的内观，能不能定得下心来坐得住，大约便是从观息法里学到的定力的作用吧？反正我很少有烦躁。不是没有，有烦到想起身便走的时候，事实上也的确有同学实在受不了，在集体静坐时（非坚决静坐阶段）起身出去走走，按葛印卡老师的开示，这是可以的。甚至于，我很苦恼地问老师，每天早上4:30-6:30的两小时静坐里，我通常都会打一小时瞌睡，睁眼睛，掐手心，都不管用……老师还是笑，那就睡吧……hehe

感觉很多，不一一细述。至于那种微细震动是什么，很可能每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不好描述，有的地方偏于强烈，有些粗，有的地方却相当细腻，细若无物。

因为太过追求感觉，我走了一些弯路，老想着要体会到那种身体消融的感觉。当时还问过老师，老师没有直接说不是，只是说一定程度上可能有一些。不过，老师提醒我说：就算是身体消融，把身体都炼没了有什么用？关键是在这个过程中的平等心的培养。

听老师解释之后，我发现平等心有两个层次，不贪爱，以及不执着于贪爱。换句话说，我们不要去刻意追求身体消融的感觉，是第一个层次。第二个层次是，就算去追求了，如果追求不到，不要执着于这个追求，也就是不要因为自己的追求没有实现而痛苦。好像我只能做到第二个层次，慢慢地，会向第一个层次前进吧？

几件事情值得一提。

一是真的不要跟别人说话。

好几位中途离开的同学似乎都有过说话的经历，在那种情况下，若是有一个人想走，可能很容易影响到别人。少沟通比较好。葛印卡老师在最开始的开示中说，不要说话，不要有眼神的交流，不要有肢体的接触，就像你是一个人在修炼一样。

能从凡尘俗世中逃离所有的责任整整十天，实在是很不容易，不管是给替我暂时照料工作的同事还是给家人，都带来了不少的麻烦。既然来了，那就一定要好好努力地精进用功，尽可能多地学习，尽可能好地打下坚实的基础。

第二是关于布施。

以前看过一篇文章说她终于在第三天的早饭里吃出了布施的味道。真是愧对旧生们的捐献，从头至尾我都没能吃出布施的味道。但是，因为我吃饭晚，第四天中午去吃饭时先是看到一位法工在拖地，然后到斋堂时又看到另外的法工在扫地。法工都是最后吃饭的，我知道，到最后有些菜没了，甚至有时候汤也没有了，可是，当她们看到我还没吃饭时，依然很自然地让我先去打饭。

老实说，从那一刻起，我品尝到了被布施的味道。这辈子最怕欠人情，我知道我不曾从饭菜里吃到布施的味道是因为我总想着走前我可以捐钱，但法工们的时间我拿什么还？不止是打扫卫生，每天早上四点钟敲钟叫大家起床，法工得几点钟起来？每天中午我们午睡的时候，事务长在安排大家向老师问问题，怎么休息？每天公告栏里的内容都会有变化，那么，谁是那位在深夜工作的精灵？还有更多更多……

于是便想起以前看禅宗的故事里说“施主一粒米，大如须弥山，今生不了道，披毛戴角还。”如此好的学习环境，哪里敢不精进用功？

很希望能有机会能回到内观中心做一回法工，也去尽一份心力，不然，这份情我得欠上一辈子了。

第三是该问问题就应该问。

我好像每天都会去麻烦老师，常常是一进门就不好意思地笑，老师，不好意思，我又来麻烦您了。

可是，我真的有很多问题。葛印卡老师的指导里有时候说得不是很清楚，也许是怕会误导大家（我就自己被自己玩过一回感觉游戏，走错了方向）。但也因此可能会导致戴着眼镜找眼镜。比如，内观一开始葛印卡老师让大家体会身体各处的不同的感觉，然后我便想方设法地在各个地方寻找，但奇怪的是，绝大部分身体的感觉是几乎一样的，找不到不同的感觉，我很苦恼，呵呵。后来问了老师才知道，不但身体绝大部分的感觉应该是几乎一样的，更准确地说，整个身体表面的微细感觉应该都很统一。于是我这才明白我在第三天时的感觉的确不是幻像。因为身体的感觉应该始终是有的，意识到处就可以发现，所以不是幻像。

这算是发现得早的，但还有发现得晚来不及改了的。我虽然有感觉，便扫的时候不流畅，后来问老师才发现老师建议说最好一个部分一个部分地扫的时候可以用竖着扫的方法，而我是横着扫的，结果，FAINT，改不过来了……所以，现在扫的时候还是不流畅。

别的感受、感觉和感悟还有很多，大家可以在十日的内观课程中好好体会，很有意思，在这里我不敢误导大家。

比如我到后来常常会用意识轻轻地抚摸着那些疼痛的地方（当然是不太痛的时候），觉得它们很有意思。但自从老师给我解释了平等心之后，我发现自己走错了路。过于瞋恨于粗重的痛苦不好，而过于追求各种感觉的游戏的贪爱也不好。

现在想想，如果没有老师的帮助，我的收获可能大不相同。真的，如老师所说，身体消融有什么用？

感觉的游戏顶多是觉知上的进步，如老师所说，那只是说明你的身体对感觉的觉知能力有了。而要想得到解脱，如葛印卡老师所说，是要从感觉那里断开习性反应，没有平等心就砍不断习性反应的链条。

大约，这便是葛印卡老师在开示里所说，觉知和平等心如鸟的双翼的意思，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而且要平衡，不然，鸟就飞不起来。

第七天晚上我遇到了一次抑郁的感觉，不算是烦躁吧，就是觉得没有意思。以前偶而有过这一类的想法，通常是在黄昏时，觉得孤独，悲伤到无以名状。第七天晚餐时我捧着水对着花园里的白菊花发了近一个小时的呆。想什么已经忘了，大致是盼着内观早点结束，觉得自己什么都学到了（事实证明那是我错了，后面还有更有趣的事情是第九天学到的），可以回家自己练了。不算是无聊，算是忧郁吧？心情不好。第七天，逃也没什么意思了，我告诉自己，无常啊无常……顶多熬三天，一定就好，呵呵。

事实上，不需要三天，6:00-7:00的坚决静坐一开始，我习惯性地又平静下来，那种抑郁的感觉便再没有了。

但是印象中，这次是整个十日里最严重的一次心情不好，而绝大多数的时间里，都是一种平静的心绪。

我当时甚至想，我以后再也不来了……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是蛮傻的，现在我真希望还能具足因缘再去南禅寺，想去做法工，想去学四念住……

将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安于当下吧。到今天晚上的静坐时间了，该去用功了。

差不多的感想我应该已经写完，第十日教授慈悲观时我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很对不起葛印卡老师，我当时差点睡着。但是，却在第十一日听葛印卡老师最后的开示时哭得一塌糊涂。尤其是那两句话：

我原谅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无论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我请求原谅，请求那些被我伤害过的人的原谅，无论我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愿一切众生都能平静、安祥、和谐、解脱。